刚开春，寒意稍浓。
杨香玲和带着的五人于翌日半夜里到了吴马集，村口不远处下马，看着这片熟悉的村庄禁不住身心颤抖，转头又往吴家祖先之坟地的方向遥望，由不住潸然泪下。
她真想先到瘫子的坟上看看，哭一阵，可还是忍住了。沉睡中的吴马集异常的寂静，此时的杨香玲心里却翻江倒海。她为瘫子伤心，更对瘫子的爹娘充满了仇恨。
几人悄悄牵马进村，吴家的院墙站住，一人站在马背翻墙进院，几人随即到了院门，院门被打开的那一瞬，除牵马人外其余人迅即进入，随着杨香玲手指方向跺门而入。
吴良才没在家。瘫子的爹娘虽听到了声响，但未及叫出声门就被跺开，瞬间又被枪口顶住，再就被低声喝斥的“别喊别叫，动就打死你！”吓傻了。瘫子的三个妹妹被窝里就被堵上了嘴，捆上了手脚。
杨香玲没有进屋，院内站着直往自己住过的房间看，想进去看看却还是没有移动脚步。待屋内的人拎着从瘫子爹娘床下挖出的半袋银元出来，杨香玲吩咐两人把瘫子爹娘从床上拖下，捆在了正间的太师椅上，而后扯下蒙在脸上的那块黑布，抬腿走进了门。
瘫子爹娘看着进门的杨香玲瞪圆了眼，两张脸上的表情由瞬间的惊愕变为极度的恐慌。
杨香玲站定脚步，看了看他们，转头再环顾了下这间屋子，转回头看着他们道：“没想到？没想到是我杨香玲？是不？更没想到我当上了土匪，做梦也没想到？是不？顿了顿狠狠地道：“可我杨香玲干上这行是给你们逼的，是给你们逼的，是不是？！”说到此眼泪哗地流下，稍停了下，抬起手臂拿衣袖擦去眼泪，脸上又挂出了笑，接着笑出了两声，道：“好，这多好？好！我杨香玲出了你家的门才知道，这么多年在你家过的日子是个啥日子！”停住话仰头深呼一口气，看着他们道：“好了，我杨香玲在你们吴家不管过的是啥日子，到了这会，我也不想再提，我也不想跟你们说多少废话了。”顿了顿道：“今个我来你家就两件事，一，我是来拿在你家当十几年佣人的佣金的，刚才那半袋子钱不多！二，我是来问问你俩为啥要弄死瘫子的。我也实话给你们说，不是知道瘫子给你们弄死了，我杨香玲这辈子也不会再进这个家门，我这趟来，也是你们把我逼来的。”话毕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，手指女人说：“把她嘴上的布拿掉。”
女人浑身哆嗦着，嘴里的布刚被掏来就“哇”地哭了声，立马被随杨香玲来的人厉声喝斥住。女人可怜巴巴地眼望杨香玲，低声哭道：“香玲啊，俺的孩啊，你爹他——没对起你，俺给你磕头——磕头——”杨香玲打断了她的话，说：“别再提这事，我杨香玲自离这个家，就没想再提这事！”顿了顿缓低声音道：“说说吧，你俩到底为了啥要弄死瘫子？我今个那么老远的来了，就是要弄清楚这事的。是咋回事我也是打听清楚了才来的，今个我就要当面听你给我说实话。”冷笑了声又道：“你要不想说实话也行，不说实话，那我也只有把你们弄死，再放把火把这个家烧了。我杨香玲既干上了这行，那还啥事都能干出来？”
女人听完，恐怯地看着她哭了声，立马又止住，说：“香玲、香玲啊，这么多年，娘疼你——你也知道——”杨香玲道：“你对我咋样我还能不知道？那些话就别说了，你就说瘫子是咋被你俩弄死的，行不？我可不想站在这多看你俩一眼。”女人就哭道：“香玲啊，你说、你说说俺能舍得——俺能舍得弄死俺的儿啊？那是俺身上掉的肉哦！香玲啊香玲，你爹——你爹他——他是没法子——没法子哦，要不咋能——”杨香玲打断了她的话，问：“你俩合计好了下砒霜的？他下的？你喂的？是不？”女人哭道：“俺那知道哦，俺喂瘫子饭那会也不知道——”男人听着女人的话，急得鼻孔直哼哼，头直摇，直跺脚，女人霎间停住了话。
杨香玲转头看着男人，眼里喷着火，抬起手臂哆嗦着手指着男人道：“我、我就知道、就知道是你这个没了心的——老不死的——”女人急忙喊道：“玲啊，玲，俺说错了，说错了啊。”杨香玲转头看着身边的人道：“堵上她的嘴。”女人的嘴随即被堵上。
杨香玲看了看男人的腿，又令他们把男人的腿绑在椅子腿上，再就让他们出去，而后含泪看着男人道：“你是个畜牲，你就是个畜牲啊！畜牲，不是你那么对俺，俺杨香玲啥时候也没想过离开这个家。俺被你逼得不得不走了，你就能给你亲生的儿子下了药，你就能弄死——弄死他——”抽泣了声立马止住，道：“你说你这种畜牲该活在世上吗？老天爷没打雷劈死你，那是还没看到你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。老天爷能饶了你，俺杨香玲饶不了你个狗日的。”说着话从怀里拿出把晃眼的剔骨尖刀，伸手挑开男人的腰带，看着男人道：“狗日的你听着，你这东西留着，下辈子你还得干缺德事，还得祸害人！”说着话割了块男人的衣摆，伸手抓住男人的东西连根割下，那血就直射三尺。
吴家女人霎间昏死过去。
杨香玲手拿那根血淋淋的东西出门后，抬手扔向几只汪汪狂吼的狗。
男人流尽了身上的血命尽，女人醒过来看看男人又昏死过去......
天亮时，邻人来吴家借农具，见大门开了道缝就以为吴家人已经起床，进来发现那场景，惊得大叫奔出门去，随后领着过来的乡亲，松开半死不活的女人，问及缘由女人却只说是帮土匪，没提杨香玲半个字。
女人在杨香玲走后的这个半夜，醒过来昏过去，昏过去醒过来，大悲之余依然还是考虑，自家男人的那玩意被割，说出是杨香玲干的更会被乡邻耻笑，人都死了还说这些话干啥呢？谁也不会给他们报了这仇，吐沫星子也能把这吴家的淹了，家里的这几个孩子又怎么能抬起头？死去的男人落不得一点同情，还得被人当做笑话不知说多少辈子。
吴家男人被求财的土匪割了那玩意，血流尽命归西，自然是会被相邻疑惑和不解的，猜疑和议论自然就有各种各样的版本。自然就有人说起，吴家弄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，这也是上天给的报应等等言语。
但最令人信服的说法却是：听说男人吃了男人的那东西是补阳的，这帮土匪里肯定有人那东西不能用。吴家当晚就一个男人，吴良才要是在家也免不了被割了那玩意去。这之后的多年，吴马集及周边四邻说起这事就胆寒，尤其是那有些钱财的男人。
但杨香玲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就在她审着吴家公婆时，东厢房看守吴家那三个女儿的土匪却奸了吴家十四岁的大闺女。那被堵住嘴的闺女也是被吓傻了，竟也在被奸时没有做过激的反抗。更令杨香玲没有想到的是，也就仅仅过去了两年，吴家的所有人便彻底在吴马集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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