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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 第35章 病涯之始


(小说迷 www.xiaoshuom.com)(小说迷 www.xiaoshuom.com)(小说迷 www.xiaoshuom.com)    明明是抱着希望来寻他的。小 说 迷 www.xiaoshuom.com)。可眼下给他这断病断得,连个念想都没有了。她坐在那里捂住还隐隐作疼的手腕,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。但终归她心里是信他的,因为自小诊过那么多次病,他所述的病候同她长久以来感觉到的最吻合,而他方才解的药理,更是说透了为何她一直以来都这般孱弱。

    可她又怎么肯相信自己命不久矣!明明才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,明明才是费力逃出了那深宫苦锁的命运,却是没听过春如海的笙歌,没见过夜似昼的灯火,就要这般凄凄然的死去,这是何等的悲凉。一时伤心之致,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,都顾不得身边有个如厮风凉的大夫在看。

    不觉间林中天色已变,隐隐见着头顶密布的乌云中透着闪光。要下雨了,小师傅们怕也该回去了,她忙着用衣袖抹了把泪,扶住池壁起身,觉得脚裸处已不那么痛了,便礼貌的同他道了声谢,要寻着路回去。他没拦着她。只是听着天空中轰然响起的一声炸雷时,在她身后挽留般的一句:

    “很快就要下雷雨了,这个时候走,你不害怕?”

    害怕也要走,留在这里听他说风凉话怕比雷打着死得更快。她没理他的话,拄着来时的那根木头,边哭边往栅栏处走去,没走两步呢,轰的一声雷在她前边不远处炸开,吓得她立时伏地上捂住耳朵。再起来时雨点儿已是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,浇得她额间一片湿,这么想都没想的,她掩面又逃回了屋檐下。

    喘气抹了把额间的水,她庆幸这一段是清修没上妆,抬眼却见他在对面一脸看笑话的表情,羞得她真想立刻钻脚下的木缝里去。小说迷 www.xiaoShuom.com)。不多时雷声小了,雨倒是下得大起来,淅淅沥沥的,很快在屋檐边垂下一道水帘。她靠着木屋的墙边倦着,看对面池塘里的莲叶晃晃悠悠盈满水珠子,继而哗的一声泼在青竹筒上,发出咣当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既然走不了,就过来喝杯酒吧,坐在那里不冷吗?”

    他端起白瓷杯子,递到木桌空的那边。她心里却在暗骂,真是寡廉鲜耻的男人,竟然请个小姑娘家喝酒。没理会他。她继续倦在墙角,不过才那么一会儿,湿气上来她就有些冷得发颤了。想着这山间真比不得下边,这才几月的天啊,下场凉雨就冻得跟深秋似的。那么抬眼见他桌上煮酒冒着热气,虽不情愿还是过去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之后相安无事,各听雨声。他坐在木桌的一边喝他的苦酒,她在对面看她的莲叶。这场雨绵绵久久,不知要下到什么,坐在屋边被酒气熏着,不觉间她已有些晕的伏在桌上打起了盹儿。迷迷糊糊的,肩上给人搭了块毯子,暖融融的她就更醒不过来了。那就稍稍休息一会儿吧,好久没有这般闻香听雨,让她觉得自己还会舒舒服服的活着。

    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,醒来时雨点儿声已稀稀疏疏。他仍是坐在对面,那腾腾的壶上还温着一半烈酒。只是他喝到这会儿都没醉呢,至少看样子比现下的她要清醒些。还真是个怪人!如是想着,她从伏着的桌上抬起头来,只觉胳膊和双腿都麻得不能动。正忍着难受劲儿,他重又打酒递过一杯来。只道:

    “喝一点吧,身上就不那么麻了。”

    这般听着,她将信将疑地看向他。小说迷 www.xiaoShuom.com)。不知怎么的,这一觉过去像是过了一世,再看他倒是同之前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了。不自觉的伸手去接了,才一动就觉得肩上有什么东西顺着背脊滑了下去,扭头一看竟是块青色的绒毯。这般心想,方才睡觉时难道是他给她搭上的?一时有些尴尬,只觉得这样风凉的人就算做了好事都让人为难。

    苦酒满杯,闻着都觉得喉咙痛,不过她还是泯了一口,当是陪他同饮作谢了。只是这一口下去,又苦又辣的,从嘴里一直难受到心里,害她咳得肺都快出来了。这般倒是见他在对面笑,继而饮茶般,端起满满的一杯倒进嘴里。她有些心惊!这样的苦酒怎能喝得如此轻松!这般捂嘴看着他,只觉这酒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愁。如是想着,却听他问得一句:

    “你没喝过酒吗?”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只道姑娘家本就不该饮酒,何况还是这样的烈酒。说完她搁下杯子,他倒也没再劝,只就着手里长勺竹筒打酒。只是这一下,她目光顺着他的手过去,发觉那温着的一半酒里还浮着几颗梅子,那般青青小小的,分明是三月未熟时就被摘下来了。这下她倒是明白酒为何苦成这样,可想来心上又不免生出几分担心,这么生的梅子煮酒能喝吗?

    也就这么望着梅子一蹙眉。他像是有读心术般,跟着就说了句:

    “放心,这酒苦是苦了些,倒还要不了命的。”

    这般他说完,将那梅子捞起来,放在壶盘一转的清水里,晕开一抹淡淡的青。她看着脸有些泛红,一时倒与这盘中之色相映成趣。那会儿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,为着自己方才的小人心思。不过觉得他目光自那时起就一直驻在她脸上,这不好意思里倒又添上了几分羞。终归她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家,什么时候给人这样看过。这般奈不住才要骂他,倒先听着他一句:

    “你倒真是惜命!”

    这话是普通,口气、意思却极恶劣。她那时恼得重重的放了下杯子,指着他问,人活于世,惜命又有什么错。想他个行医之人不尽本份也就算了,竟然对个不治之人还要如此刻薄。这样的大恶之人,她还同他待在一处做什么。这般想着,她起身要走,不过木桌上的手还没使上劲,已被他倒握着的酒勺把子摁住了,继而出人意料的一句:

    “惜命就过来扎针,不过那会很痛。我怕你挨不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便是这么句话,倒比他手上的酒勺把子更能止住她。这么说起来她是有救了,可一细想却又有些不对劲。不是才嫌弃她是旗人,又说她病重没救,眼下他怎么突然菩萨心肠起来了。不相信有这么莫明的好事,她扬脸问他,怎么又决定要治她了,就听他说是要替老头子收拾烂摊子。如是越听越糊涂时,就听他惊死人的一句:

    “当年给你写错方子的人,那是我师傅。”

    这般听完,她真有些啼笑皆非。只道自己这辈子因病行了大运,人家遍寻千山都找不着的神医些,倒给她一脉相承遇了个遍。也不知道该说她是人投缘,还是医投缘。总之,这算是个说得过去的治病理由,而她要活命,也不怕给针扎得锥心般疼。于是从那时起,她成了他的病人,她与他在放了青梅酒的桌边,立了个约。

    记得那日雨停的时候,离她进园时已过了许久。她忙着别过他,拄了根木头,急急往回走。这会儿天是放晴了,阳光又斑驳的照进了山林里,可她心里却比方才打雷下雨时还要害怕些。也不知道小师傅些找不到她,会急成什么样子。更不敢想要是她们回去寺里说她不见了,她的翠丫头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这么几乎是一瘸一拐地跑回打香艾的地方,却惊喜地发现小师傅们都没走,连那下雨前才打下的新草都还用油布裹了,背在背篓里。看来是还没回去呢,小师傅们见到她好好的在也都满脸高兴,只说方才的一阵雷雨把大家给冲散了,各自在林间找了地方躲雨,这会儿除了她还有两个小师傅没寻到呢。

    这般问起她来,她终归不好说是去见了个男人,也说是打雷时没跟上,到了处山间的空屋子躲雨了。想这山间多是为过路人搭的草屋,听她这么说小师傅些也都没怀疑。如是一众人再候得一会儿,走散的另外两个也都尽数找到。这么人齐了,也都相携着往山上去。只是这一场大雨后,山间的路泥泞难行,大家一步一滑的,到了太阳落山才回庵里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她辗转反侧,不知该不该和茗翠讲这件事。若然说了,茗翠不同意,她哪里也去不了;同意的话。定然会同她一起去,这样又违背了她离开时同他保证的,不告诉其他人他在的地方。可是不告诉茗翠的话,她心里会很不安,且除了下山打艾草那点时候,她们几乎形影不离,如此她又哪里能瞒得过丫头去他那里扎针。

    这般为难着两日过去,转眼又到了打香艾的日子,她还是没想出法子。倒是这天茗翠配药回来跟她说起,快入秋了山里潮湿得很,好些个原先配好的药搁屋里都起霉了,味道不对。这么药铺的老板让她以后三天去下面配一次,以免损了药效。而正好,打艾草的半天茗翠无事,便说要趁了那个时候去。如此,她的问题倒是迎刃而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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